寫在看黑眼圈之前

「當這裡一千人在電影院裡睡著的時候 威尼斯有一千人站起來鼓掌」
從這句話中 我看到了蔡明亮的驕傲 一種帶著傷口仍附隅屹立的驕傲

記得這已經不是蔡明亮第一次在演講當中發出這種感嘆了
(這代表著什麼呢 代表這個大環境仍然沒有改變吧)
只是 這次的他 更加的焦慮 也更加的無奈
他說 這裡有很多人是會看所謂的藝術電影的
但是 如果不將票送到他們手上 他們大概就會和藝術擦身而過了
他願意走到街頭賣票 對著中年人 高中生請託的原因
(當然也是為了票房收入) 就是為了要讓大家保留一個親近藝術的機會
而我們對於藝術的不敏感 讓我們變得和石頭一樣 與身邊多少的藝術擦身而過

是的 我們是多麼的不敏感
不僅對於藝術 也對於我們的生命對於博物館的參觀
我們除了在門口照張照片 以作為自己已經來過的證明
我們還有什麼更多的感受呢
我們會願意仔細的想想 我們周圍的人 言語中想要表達的
或著是 潛意識急切的想要我們了解的那些嗎
往往我們對於生活中的事件 總是認為自己的價值觀是通用的
但是 這是絕對的嗎 或著是說 這是真的嗎

他說 電視台以收視率為名 盡放些使人批評的節目時
收視者並不是因為喜歡 而是因為沒有選擇
這讓我想到一個故事
有一個家庭 在吃魚的時候 媽媽總是將沒人要吃的魚頭拿去吃
以為媽媽喜歡吃魚頭的兒女 在媽媽生重病將危時 燉了一鍋魚頭湯
而媽媽只說了 阿 我是多麼地想要吃魚肉阿
電視台不願意冒險 放一些不知道大家愛不愛的東西而我們呢
我們願意冒險 讓我們所愛的人 有體驗更多人生事物的機會嗎
還是只是一味的討好呢 走我們認為安全 一定會讓自己加分的事情呢
他說 他的電影是一個試金石 試著人們對於藝術 對於身體的開放程度
而我說 邀請人去看他的電影也是個試金石 驗證著彼此關係的真實
因為 這一切是多麼的不符合一般的思考模式
在一起 開開心心的 不是很好嗎

他說 喜歡一個東西 一定要去了解他嗎
而作者的意念 是否就代表著正確答案
很久很久以前 在文學界就有分為兩派
一派是認為 文學的樣子 應該是作者表達的樣子
而另外一派 則是認為 文學的樣子 應該是讀者看到的樣子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部分他做電影時 心中是不會有觀眾的
但他仍會對觀眾抱持的期許 仍會積極的邀請觀眾親近他對於世界的看法
而他的看法 終究只是他的看法
當作品完成時 他就成為了一個獨立的生命
欣賞作品的我們 當然會擁有我們自己的感覺
而這個才是真正屬於我們的 當作品離去之後

在製作電影的過程當中 多少人譏笑他 叫他不要再做了
說他的電影沒有人看了 只會讓人睡著
而他說 這是你爛 請不要說這部電影爛這很固執吧
不過 他的努力 是有回饋的他說 看他的電影的人 已經從一場兩三個 進步到一場有更多人了
不過他覺得還不夠他說 他只是想要讓大家保留一種
可以自己決定喜怒哀樂的感覺
就像看書時 不是讓別人讓你翻頁一樣
就算這只佔一千部電影的一部兩部 但至少要保留著這樣的空間

而我被這種精神打動了
雖然他說他已經累了 雖然他說他已經聲音沙啞了
珍視自己內在的聲音 對自己很有自信
願意和周圍的環境互動 傾聽他們所要傳達的訊息
這是支持他走下去的力量
也是支持著我們在我們的生命中走下去的力量